六壬古例研究2：陈公献占乡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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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翻到的是甲申旬辛卯日陈公献占乡试的一个案例，断语依然简洁明了，本来以为是一个简单的例子，没有什么好说的，但仔细一看发现却不是那么回事儿。先铺垫一些背景介绍。明清时代科举考试，分为乡试和会试两个组成部分，乡试由地方组织，通过的叫举人，可以继续参加会试。会试由中央组织，在京城举行，考试通过者叫做贡士。殿试是会试之后的考试，由皇帝亲自考试，最后决定出名次，殿试没有刷人环节，基本上通过了会试，就有进士或同进士出身了。乡试考试一般在农历八月份举行，故而叫秋闱，会试则在乡试第二年三月份举行，故而叫春闱。乡试和会试都是三年一次，故它们的时间都有规律性，即年支为子午卯酉的秋天是秋闱，年支是辰戌丑未的春天是春闱。这是背景情况。回到案例。占卜的时间是癸酉年的七月份，显然是要占卜当年的乡试能否得中的问题，这也符合标题“占乡试”。因此，徐伟刚在他的六壬指南注解中将此案例放在“占来意”一栏，显然是不正确的，因为这时候乡试还没开始考，是有了问题问结果，而不是说在放榜之后，人一来就看出来他中榜了，这有本质区别。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是，末尾陈公献说的是“方中甲榜”，和背景中的乡试是矛盾的。“甲榜”不是说考的很好，或者名次很靠前的意思。明清科举，乡试中了，就叫中了乙榜，会试中了，才叫中了甲榜，故而明清进士又有“两榜进士”一说。所以，陈公献这里的断语其实是这个意思：你是个有官运的人，这次乡试没问题，但你若是想继续考会试，就得到未年才能中了。陈公献其实是下了两句断语，一句是说这次乡试，一次是说未来的会试。两者不能一概而论。所以，伍建宏说到的“从酉年占科考，居然考了十年时间才中了甲榜，可能它是占一个小孩的，或者象范进中举一样地意志不移”这个说法是很成问题的。这个问题，后面我会更详细的分析。注意时间，占卜的时间还是在癸酉年，如果说仅仅是乡试的话，这个课管的范围也就是两三个月，而如果以陈公献现在的断语看，它将要管10年。我们现在给人测考试，恐怕不会说“你今年高考没问题，但是你研究生得考三次”这样的断语吧。既然如此，如何理解这个课式，就不能简单的从一场、次考试来理解，而要放在问测者人生历程的总体趋势上来认识。求测者宗灏，字开先，号衍庵，明末清初的政治人物。明崇祯六年（1633年）癸酉科应天乡试举人，崇祯十六年（1643年）癸未科进士，生平履历多记录在《江都县志》、《江南通志》、《崇祯十六年癸未科进士三代履历》中。1614甲寅年七月二十八日生，南直隶扬州府兴化籍上元人。癸酉七十三名，会试三百二十四名，三甲一名。从履历上来看，宗开先的身份、年命、经历和陈公献断课的各种信息都是吻合的，且断语也是全部应验了的。题目中的“明经”也需要解释一下，这里的明经不是指明代以前科举的明经科和进士科，而是贡生的别称，所谓贡生，就是由当地挑选出来送到国子监读书学习的学生，并没有科举考试的相关身份。所以，故事是这样的。1633年7月，离秋闱考试还有一个月，19岁的国子监学生宗开先和好友张向之来拜访陈公献，想让他占卜一下他的这次考试是否顺利。陈公献就做了如上断语。事实正如陈公献所断，宗开先在当年就考中了举人，而在十年后的癸未年才考中了进士，从此踏上了仕途。明确了基本的占测背景、陈公献断语的真正含义以及现实的应验，我们再来看这个寥寥数句的案例，感受到的东西可能就不一样了。拿到课式，陈公献首先要回答求测者最关心的问题：这次乡试能不能中？答案是能中。占断依据相对比较规范，主要是看占时、年命、日上来综合决定。从占时来看，报时寅是当日辛卯日的幕贵，且正好临于日干之上，我们如果把《壬占汇选》浏览过就知道，幕贵临身占考试是大吉大利之象，《六壬大全》的编者郭御青就极端重视幕贵，占考试没有幕贵就不敢下肯定的论断。而从年命看，寅恰好就是求测者的本命，寅上见午火作官星、月将、贵人，自然是妙不可言。这一个午和一个寅，就足以帮求测者在乡试中取得很好的成绩了。这是陈公献记录下来的思路。不过，六壬中有一个思维非常重要，就是多维度、多角度观察问题、得出一个结论的思维。只有从多个角度看都得出吉利的结论，这个断语下的才会比较肯定。张官德在《六壬辨疑》中也讲过这一点。从贵人、月将、幕贵、官星来考察，这是从结果论、有官运的角度来认识的。如果你是个有官运的人，那你的考试肯定是顺利的，不然也就不会有官运了嘛。这是一个逻辑。第二个逻辑就是更直接的逻辑：看考卷、答题合不合考官的心意。这个断法在《寻源编》中有详细的论述，大致说来，要以太岁为廷试主考官，月将为部院会试的主考官，岁破为各省乡试的主考官，朱雀为试卷，以上神生克刑害关系为路线考察答题是否合考官心意等内容。在这课中，朱雀乘申金上，落在辰地，一般来说，朱雀落东南地比较吉利，西北地相对差一点。且申金在辰地受生，状态不错。申金上是子水天空，天空有说大话的意象，说明此时这个人写的文章，还是稍微有点空、不实在的感觉的。乡试以岁破为主考官，癸酉年岁破在卯，上临未土螣蛇，与申金试卷是生的关系，螣蛇巳与申也有个合的关系，基本上不凶，所以从试卷上来看，乡试应该也没问题。到目前为止，乡试能中的问题基本解决了。但是陈公献最后一句“然发用作旬空，必俟未年太岁填实，方中甲榜”才是这课最大的问题所在。别人明明就是来问乡试的，你凭什么直接把会试结果也说出来了？按照一事一测的原则，发用空，那也是这次乡试空，和会试有个毛关系？正是因为有这些前提性的问题没有解决，再加上没有仔细考证“甲榜”、“乡试”、“会试”之间的区别，杨景磐、伍建宏在注释这一课的时候出现了严重的错误，他误以为陈公献说的是这次乡试考不上，要等到十年后的癸未年才能考上，因此，伍建宏用他自创的六壬时空流转原理解释“为什么癸酉年考不上、癸未年能考上”，是失败的，因为结论就错了，癸酉年也考上了。同理，杨景磐说“辛卯日为甲申旬，初传未为旬空，用神空亡，目前不应，而应在太岁填实旬空之年，即应未年必中。今为癸酉年，而应在癸未年方能考中甲榜，则是十年之后的事了。”也是错误的。而且伍建宏还说“如果酉年三合能够直接进入亥卯未，则未依然有实，这时便以未月来填之”，这个说法也成问题。秋闱考试时间在农历八月的酉月，春闱是农历三月辰月，放榜时间也就是在考试后的一个月左右，也就是戌、亥和巳、午月，未月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春闱和秋闱考试的应期里的，这是按常理的推断。所以，六壬绝对不是能脱离现实经验的纯粹理论游戏，也不会有一个程式化的东西能得出绝对正确的结论，经验不是一个负担，而是断课的必要因素。回到一开始提出的问题，陈公献凭什么把发用作为会试结果的依据而不是乡试结果的依据？说实话，这个问题我也不敢说完全想明白，只能提出自己的一些见解供大家参考。我的理论来源是《寻源编 选试占》中提出的“何占名次高下”观点。具体内容不多论述，主要观点是，根据吉神的数目、级别、强弱来确定考试的具体名次。例如，倘若月将、贵人、太岁这些大吉神都旺相来生，又见青龙、禄、德、马吉神加临日辰年命，发用旺相，那自然是上上之格，是状元的象。要是缺一两处吉神，那就再次一点儿，再缺再次。这个观点的本质在于，有吉神就足以定质，也就是能考上，吉神多少定量，也就是考多少名次。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分析这课的话，幕贵、贵人、月将、官星临干支年命，占考试已经足够吉利了，只要别的地方不来损害这些吉神，其他的字完全不要都没有问题，乡试肯定考得上。既然如此，其他的字反映的就不再是乡试的信息，而是更广泛时空范围内的信息了。更全面的看这个课，四课辛上寅、寅上午、卯上未、未上亥，三下贼上，寅属阳，未、亥属阴与辛比，涉害发传，未为孟上神，故未发传，三传未亥卯。这一课属于课经中的长度厄，占之不利尊长，有卑小犯上之事。涉害课，先是寅未亥抢着发传，再是未亥抢着发传，最后未发传成功，有竞争激烈、前途艰难之象。这是除了吉利之点之外没有提到的客观内容，也属于这个课反映的信息。所以，发用的未土空亡，不只是未土空亡这一个象，还有度厄之象、涉害之象。未土能发出来传，是经历了多次斗争之后的结果。如果未土不空亡，则此课论发用与日上神三合，且中传亥水带青龙，也是占科举考试的吉神之一。太岁到未土，不仅填实了未土，而且引动了亥水青龙，加强了官运吉利的象。所以说，陈公献的判断依据应该主要是，有寅午在，足以把求测者推上举人，但把他推到进士还不够，还得加上发用三合、青龙的力量才能把它推上去，但现在未土、亥水都是空亡的状态，显然不能完成这个任务。而课传涉害之象，也间接表明了，这个任务不是想实现就能实现的，三个字抢着发传，说明至少还得考三次才能考上（当然这不是严谨的推法）。未填实，求测者就能求偿所愿考上进士，问题是啥时候能填实，是论月还是年？这个问题杨景磐说的是对的：“此案不以月建填空旬空而论，而以太岁填实旬空而论，这是据事理作出判断。”还可以补充一点，无论是秋闱还是春闱，都不可能是未月放榜，而未年恰好又是春闱会试的年份，正好对应课式的信息，故有此断。陈公献寥寥41字的断语，内涵却极其丰富，况且其中必然还有诸多未达、未尽之意，只能留待未来再思考了。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，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，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，请点击举报。